吴为山:文化生命的孕育

2019-04-24 11:17 来源:m5彩票

    吴为山,全国政协常委,民盟中央常委、文化委员会主任,中国美术馆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城市雕塑家协会主席,教授(二级)、博士生导师。2018年当选法兰西艺术院通讯院士,成为继著名画家吴冠中之后当选该院通讯院士的第二位中国艺术家。2018年5月5日,其作品《马克思》(青铜,5.5米高)作为中国赠给马克思诞辰200周年的礼物立于马克思的故乡德国特里尔市。曾获国内外多项大奖。代表作有《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大型组雕》、《天人合一———老子》、《孔子》、《问道》、《达·芬奇与齐白石的对话》、《睡童》等。

    人成为“文化人”的重要途径

    有史以来,旅游似乎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入人心。我们的耳边,不断萦绕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我们的眼前,反复闪回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透过这些云屯雾集的信息,我们不难发现———旅游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关键词。

    旅游,是指人类离家后发生的文化行为。导致旅游的原因多样,目的亦不尽相同。对旅游者而言,身游或许不由自主,而心游却完全属于自己。唐代诗人白居易说过:“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初出城留别》),可见真正的旅游,走的是心路,是放空自我安顿心灵的寻根之行。所以旅游的本质,是人彰显主体性、自由性、文化性、审美性的活动,是一种人实现本真自我的方式。存在主义思想家海德格尔用德国诗人荷尔德林的著名诗句“人,诗意地栖居”来阐释人的本真自我状态。所谓“诗意”,乃是人对身心自由、和谐的领悟与体验。在海德格尔看来,人是天生的“自由者”,而俗务的羁绊、名利的困扰,让栖居的大地生态失衡、人文危机深重,自由本真被深深遮蔽。于是,旅游与人的关系便如李白诗中所云:“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宣州谢脁楼饯别校书叔云》)。旅游作为一种“在而不在”的行为方式,可以使人处于不受规定的存在状态,进入本真自我的世界,并在此世界中释放自我、回归自性、感受自由、体验自在,从而超越幽暗的沉沦而走向澄明之境。晋人刘义庆《世说新语》记载名士王子猷雪夜访友戴逵,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却不见戴的典故,正是旅游与人之关系的贴切注脚。但旅游并非生活状态的割裂,而是“在路上”思考和实践生活。宋代苏东坡曾喟叹:“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临江仙·送钱穆父》)。在旅游中,人们通过与自然、历史照面,进而学会反省,知道敬畏,开始放下,变得从容,逐渐化解生活的困局和生命的困惑,体恤其艰难,了彻其意义,并将它们融入更宏大的时空里。从这个角度说,旅游是人生修行,是精神洗礼,也是生活本身。它与人生道路的选择一样,选择和经历什么样的路,是其核心意义所在。

    旅游是依怙文化来实现生命的开放拓展以及人性的去蔽彰显。德国哲学家卡西尔认为,人类的世界是在一种“符号”或“象征”的文化活动中得以呈现的,语言、神话、宗教、艺术、科学、历史犹如人性之圆周的各个扇面,共同指向着终极目标———塑造“文化人”。而一部人类旅游史,就是一个不断回归本质、充分发扬文化性的过程。在旅游中感受文化、体验文化,不仅使旅游者作为主体认识了文化对象,也使旅游者作为客体被文化对象所塑造。旅游,是人成为“文化人”的重要途径;文化,是旅游形成并实现其意义的灵魂。所以,旅游不孤立,文化非悬空。回溯人类文明历程,旅游从未间断,文化如影随形。一方面,文化为旅游注入了精神资源;另一方面,旅游为文化创新提供了实现空间。

吴为山:文化生命的孕育

雕塑作品《问道》矗立于白俄罗斯国家美术馆,2017年

    中国古代旅游中的文化思想

    中国自古便拥有极高明的旅游观和卓越的旅行家,亦留下了无数精彩纷呈的旅游事迹。先秦道家的代表庄子,就是一位酷爱旅游的思想者。在他的著作中,我们每每可见其“游于濠梁”“行于山中”,而《逍遥游》、《知北游》等更是以游论道的千古名篇。庄子所发出“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焉”的感想,透现了一种向往自然之情感与自然之形神契合的畅神心态,开启了后世山水旅游的兴盛,带动了旅游审美文化和旅游文学艺术的长足进步。也因此,我们才看到陶渊明的“性本爱丘山”,看到李太白的“一生好入名山游”,看到一代代文人墨客吟啸丘壑林泉,聆听空谷足音,赏览烟霞光色,面对自然山水游目骋怀,仰观宇宙,俯察品类,产生不可抑制的创作冲动,写下流芳百世的艺术华翰。而这些不朽的文学艺术作品,又会让无数旅游者在游览这些因文化而成名胜的地方升起强大的感性动力,更深切主动地去感受其中隐含的哲学意蕴和诗化美感,悟解“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柳宗元《永州八记》)的生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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